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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写:安顿
李大庆,男,40岁,北京人。高中毕业,后在北京某邮局工作至今
她问我,李大庆,你是不是有点儿舍不得离婚?我说是,我们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夫妻,而且,这些日子,看了太多那种半路夫妻最后还是不好的故事,我都害怕了,一想起来要重新开始,我就紧张。她乐了,说她也是这么想的。她说我们俩去离婚的前一天晚上,她特别想反悔,可是想不出来怎么说,只能挺着去了。幸亏我说不离婚,要不,她还挺着呢。她说她想过好多次,再找一个人,其实不难,可是找一个好人,一个跟自己合适的人,就不容易了,而且,我们俩还有个孩子,要找一个能对孩子也像亲生的一样好的人,难上加难。
那年9月底的一天,我刚刚走进报社大堂,一个穿蓝色棉布衬衫的男人朝我走过来,他说:“安顿,我是李大庆。我找你。”我吓了一跳———我并不认识一个叫李大庆的、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啊!他可能感觉到了我的吃惊和尴尬,立即满脸堆笑:“你不认识我,我认识你。”
面对面地这样被一个陌生人堵住去路,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条件反射一般地说:“你好。”李大庆接着说:“我不好。不好,我才找你。”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李大庆还是站着不动,两个人谁也不说话。这样僵持了片刻,他说:“我吓着你了。我是来找你聊天儿的,也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。我老婆要跟我离婚,闹了一年多了,我使劲按着,现在快要按不住了,还想按下去,不知道怎么按了……我就想找个人说说这个事儿,让你给我出个主意,没别的意思。”我说就是这种主意不好出、不能随便出。他眨巴着眼睛看定了我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文化,不愿意跟我说话啊?”
李大庆挺“狡猾”的,他这么一说,我就不好说话了。我们就约定了时间和地点。
我和我老婆是“发小儿”
我是实在没辙了。我老婆都快把我闹死了。想了半天,我才决定要找你。你别不高兴,我没看过你写的书,我不买书,这个不在我们家的支出计划里。我看报纸。我是从报纸上看见你的名字和你写的那些东西的。我发现,你挺爱管闲事儿的。好像好多人遇到什么家里的事儿,跟别人没法说的,都爱跟你说。一开始,我觉得这些人挺奇怪的。跟一个记者说自己家里的事儿,管用吗?后来,等我也憋得有话没地方说了,就明白了,管用,就算不能起死回生,至少也能把包袱先在地上搁下一会儿。这么着,我就来了。
我和我老婆,是“发小儿”。我高中一毕业就到邮局工作了,开始当邮递员,后来岁数大了一点儿,表现又比较好,单位就培养我去学开车,让我开邮政车了。她毕业以后到纺织厂工作,挡车工,三班倒,挺辛苦的。后来,她自己学了会计,在工厂里当出纳。再后来,工厂不景气,她被买断工龄,回家了。现在,她在超市当售货员,卖熟肉。我的哥们儿都觉得我们俩还不错。像我们这个年龄、这个学历,退休了、下岗了,能有个工作,就挺不错的,就应该知足。我们知足。
我老婆人好,善良,没什么毛病,对我父母特别好。我们不是有钱人,但是我们过得挺好的。不管是她还是我,挣到一毛钱都赶紧往家跑,生怕让风给刮跑了。我们团结,我们知道俩人都不容易,必须要互相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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